敢为天下先——武汉试点的精神启示

去年深秋,一场“特殊”的银行审贷会在武汉召开。

“没有抵押物,成立才一年多,按过去规矩,这贷款没法批。”湖北银行相关负责人眉头紧锁。

东湖高新区金融局干部没有反驳,而是拿出另一份文件:“我们不看‘砖头’,看技术高度、市场前景。这家企业刚签了上海商飞近800万元订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500万元授信获批,武汉法博特公司联合创始人王超拿到这笔“破冰”之款。

“国家把试点给武汉,就是让我们把‘没碰过的规矩’先碰出个响声来。”“如果只看抵押物,那还要科技金融改革试点干什么?”这是数月前方案论证时的争论。

国家级试点,蹚的是没走过的河,解的是最难解的结。作为承担多项试点任务的城市,武汉不只是交出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更持续塑造着“敢为天下先”的城市精神气质。

“坚冰”之下往往藏着制约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试点,意味着消除障碍、打破藩篱。

比如,重“砖头”轻“头脑”的信贷逻辑不转变,硬科技企业就会陷入“项目等资金”的困局。

2025年,武汉推出科创金融“伙伴工程”,联合湖北银行、种苗基金、人保财险、武创院等机构,构建起一套“技术高度—市场前景—投资价值”的多维评价体系。银行信贷向硬科技初创企业敞开了大门。

过去,汉宁轨道交通技术有限公司处于窘境:一边是订单接踵而至,一边是现金流捉襟见肘。去年10月,湖北省科担公司拉来工商银行、汉口银行等6家机构,组成“科创金融小银团”,为该公司量身打造3500万元专项金融服务方案。

汉口银行光谷分行行长夏云宝说:“我们借鉴银团理念,各家分摊风险,实现滚动放款。”就这样,在单家银行不敢碰的科创贷款领域,武汉蹚出了一条路。

去年,中电云计算技术有限公司通过武汉知识产权保护中心专利预审绿色通道,凭借3件核心专利质押,获得2亿元贷款,累计获得知识产权质押融资10亿元。其中一件核心专利从申请到授权仅用了36天,比普通审查提速70%以上。这背后是跨部门协同机制打破“条块分割”打下的又一场硬仗。

更大的“活水”来自科创债。截至目前,武汉市发行科创债700亿元,规模居中部地区首位。去年,武汉蔚能电池资产有限公司发行3只绿色科创债券,总规模25.5亿元。蔚能CEO赖晓明说:“债券得到国有大行、外资银行踊跃认购,极大地缓解了流动性压力。”

2025年,湖北省八部门印发《高水平推进武汉科技金融中心建设的工作方案》,明确到2027年底初步建成辐射中部、面向全国的科技金融中心。

从单点突破到体系重构,武汉在科技金融领域试点中啃下的是牵引全局的硬骨头。

城市要突破发展瓶颈,无论哪个领域最难解的结都在体制机制。

过去,在武昌区徐家棚街道,这样的场景时有发生:企业遇到用工、融资难题去求助,社区干部只能苦笑摆手。

去年,武汉首个商务社区在这里挂牌,街道干脆把楼宇商圈从传统管理体制里“剥离”出来。14名工作人员专职对接片区的写字楼。

刚运行那阵子,商务社区党委书记李敏办公桌上的诉求反馈表堆得像小山。一家新入驻的科技企业急需办理跨部门审批,眼看要耽误工期。以前,企业得自己跑断腿;现在,社区直接启动“红色响应”,专人替企业去各部门协调,问题当天销号。

“过去,企业有事要找街道、找部门;现在,企业只需要找我们。”4个月过去,这片楼宇回应了1500多件企业诉求。

在东西湖区,政务服务窗口工作人员直接坐到了企业对面:“我们来帮您整理材料、带您跑流程。”

敢说这句话,是因为政府有把内部流转机制彻底重组的决心。正如500万元授信获批后湖北银行相关负责人所言:“其实,不是我们胆子变大了,而是我们鼓足了勇气。”

试点,关键在“效”,落脚在“成”。唯有务实担当,才能一干到底、务求其成。

4月14日,汉口一家保险公司核保员小陈在“汉数通”平台上发起一笔数据服务订单。投保人授权签名刚完成,系统就自动申请核验其健康数据。不到一分钟,交易完成。

“过去人工核保要等两三天,现在秒级响应。”武汉数据集团商保负责人崔凯感慨道。

在武汉,“商保核保”成了公共数据应用的“样板间”。其实,这个样板间差点建不起来。

数据要跨机构、跨部门跑起来,并不容易。武汉数据集团汉数通专班项目经理方亮打了一个比方:“各部门的系统就像五湖四海的邻居,技术路线、接口标准、文件格式都不同,好比大家各讲各的方言,谁也听不懂对方说什么。”

从第一步走到每一步都成了考验。

团队没有等。他们建起武汉市数字资源一体化平台,把海量公共数据归集、分类、编目,像整理一座数字图书馆。接着,他们在内部网络与“汉数通”之间搭建了一条安全通道。

怎么做到的?把平台变成“调度员”,根据不同场景自动匹配最合适的安全方案。最终,数据在“可用不可见”的前提下自由流通。

加入专班的专家们记不清开了多少次协调会,只记得试运行阶段所有测试都通过了,团队还在死磕用户体验。数据资源中心副总监朱博说:“办理有的业务要点三下、跳转好几个页面,我们硬是优化成一次点击。”

数据的价值从一个个具体应用场景中“破茧而出”。如今,平台已和全国18个试点城市互联互通,武汉成为中部地区首个完成对接的城市。平台累计完成6万余次数据产品流通。今年以来,流通次数呈指数级增长。

实干,不仅要把事情干成,还要为敢干的人撑腰。

2020年,华中科技大学博士杨鸿城带领团队扎根武汉,成立武汉朗毅机器人有限公司,将目标锁定在攻克人形机器人“无遥控器全自主移动”这一行业公认的“硬骨头”上。

创业初期,团队不仅面临技术难点,资金的重压同样亟须缓解。关键时刻,朗毅机器人公司拿下天使轮融资,“武汉产投”旗下英诺天使基金作为领投方出手。

这种敢投的底气正是武汉用机制创新破局的结果:设立两只政府产业基金,明确告诉投资人,种子基金亏掉80%、天使基金亏掉60%都算正常;单个项目就算全亏了,只要尽职尽责,也不追究。

“我们要容忍正常投资风险,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良好氛围。”市财政局一级调研员祝丽华说。

“这笔资金就像一场及时雨,让我们敢在核心领域放手一搏。”杨鸿城表示,团队最终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填补了华中地区在具身智能核心部件上的技术空白。

敢为试错“买单”,这正是武汉的担当。

发展中的许多新情况、新事物,无先例可循、无经验可鉴、无老路可走。

试点的价值,既在闯关,也在探路。

4月15日清晨,武汉沙湖湖面上,白鹭踏水而起,黑水鸡带着雏鸟钻进芦苇丛,几只斑嘴鸭从水面掠过,留下阵阵涟漪。

站在岸边的民间河湖长陈冰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拍下这幅画面。“你看,湖水多么清,鸟儿都回来了。”他笑着说,“现在,全市166座湖泊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致。搁在十几年前,想都不敢想。”

曾经,“百湖之市”武汉面临切肤之痛——城区湖泊面积比新中国成立初期大幅减少。在全国水生态文明城市建设试点的破题中,武汉决定先动起来,遏制无序侵占,为每一座湖泊设置一名湖长。

“刚开始,有人觉得是搞形式主义,可后来发现,湖长的名字被贴在湖边,电话号码公开,老百姓随时能投诉。这样,占湖者哪还敢心存侥幸?”陈冰觉得这个先人一步的举动特别了不起。

没有现成经验,武汉的创新就在实践中一路迭代。从“湖长”到“河湖长”,从“一湖一长”到“三长联动”,这套在试点中摸索出的做法,不仅治理了百湖,更得到国家层面的全面认可。2025年,青山区、江汉区的治水经验双双入选水利部全国典型案例。一套从武汉发端的制度成了守护中国江河湖泊的“国家标准”。

生态要拓荒,营商环境同样要蹚盲区。

在“天下第一街”汉正街,1.67平方公里范围内挤着36个专业市场、3万多户商户,日均人流量达30万人。过去,商户最怕的不是卖不出货,而是刚有点起色的品牌转眼就被别人抢注了商标。怎么办?等上级部门派人来执法?周期长、成本高,做小本买卖的商户等不起。

作为国家知识产权保护示范区建设城市,武汉又一次蹚出新路——在全国首创“融站入所”模式,把知识产权工作站直接“嵌”进市场监督管理所,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把防线设在了商户“门口”。

“‘金正茂汉派服装’有不少做服装生意的老板反映商标被恶意抢注。从固定证据到启动异议程序,不到一周就有了结果。”硚口区汉正市场监管所相关负责人说。仅2024年,这个工作站就为200多家企业提供“一站式”服务,化解30多起纠纷,挽回经济损失30万元。更重要的是,商户们吃下一颗定心丸:受了委屈,有人撑腰。

如今,这样的工作站在武汉已建成61家,逐步形成覆盖创新全链条、深度融合产业特色的知识产权保护生态,为全国基层知识产权治理树起样板。

试点就是改革创新。改革创新始终是城市发展的根本动力,跟在别人后面是建不成现代化大武汉的。

敢想敢干、敢闯敢试、善作善成,试点示范着、启示着,也促动着。时代不会辜负勇敢者、弄潮儿。

(长江日报记者余睿 刘晨玮 刘海锋 海报设计:张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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